待在阿尤恩的三天,從三毛家與郵局來回的走著,一步一步踏,不打車,每回都度量著時間,細細感受迎來的風沙。

房子多了、柏油路也舖了,路程自然不如昔日風塵僕僕,走起來步伐輕盈,速度快得多,

偶爾能看見破洞的柏油路底下暴露出黃沙,心情悸動不已。

 

《撒哈拉的故事》〈結婚記〉:

「由我住的地方到小鎮上快要四十分鐘,沒有車,只好走路去。漫漫的黃沙,無邊而龐大的天空下,只有我們兩個渺小的身影在走著,四周寂寥得很,沙漠,在這個時候真是美麗極了。」

 

 

 

 

從三毛旅館往西走到底,繞過巴士站,就在Boulevard Mohamed Al Khallouqi路上了,

手上抓緊著飯店少女替我點出的三毛生活足跡地圖,當寶,一刻也不鬆手。(上圖依據手繪地圖製作)

 

順著路往鎮上走去,在大馬路上,就會撞見國家旅館,現在已經成為民營的Hotel Parador。

路邊雙排、高大的針狀植物建設得很新,增加了不少熱帶城市的風情。

 

「國家旅館是西班牙官方辨的,餐廳佈置得好似阿拉伯的皇宮,很有地方色彩,燈光很柔和,吃飯的人一向不太多,

這兒的空氣新鮮,沒有塵土味,刀叉擦得雪亮,桌布燙得筆挺,若有若無的音樂像溪水似的流瀉著。

我坐在裡面,常常忘了自己是在沙漠,好似又回到了從前的那些好日子裡一樣。」

 

國家旅館和44號屋一樣讓人近鄉情却,緊張地推開玻璃門,頭往裡探,想打聲招呼再行入內,

但高級飯店沒有門房站在門口,check in櫃台也躲在迎賓大廳旁的後縮空間裡。

 

一切陳設看起來都像維持地很用心的舊物,原封不動地保留當年的樣子。

2人房一晚的房價從3千起跳,以阿尤恩的物價,如今這裡還是最頂級的。

可能是價錢,也可能這裡本來就不是觀光勝地,沒看見任何一個人。

 

「結好婚了,沙漠裡沒有一家像樣的飯店,我們也沒有請客的預算,人都散了,只有我們兩個不知做什麼才好。

『我們去國家旅館住一天好不好?』荷西問我。

『我情願自己回家做飯吃,住一天那種旅館我們可以買一星期的菜。』」

 

呈現口狀的飯店格局,圍繞一個露天的中庭,暴露在刺眼的太陽下,一旁有油漆工人在補色。

眼前的景色讓人進入平行時空,像雙腳突然踏進40年前,三毛筆下的樣子完完全全地凝結在原地。

 

經理由中庭出現招呼,我們示意要在這裡用餐,他領著我們走到餐廳,

餐廳看起來復古,沒有與時俱進地汰換桌椅,但依舊窗明几淨,隨著陽光灑落,好像就看見三毛坐在那裡談天吃飯,詫異地腳一動也不動。

 

「餐廳部的領班就是中午在廚房裡買我們魚的那個人,他無意間走過我們這一桌,看見荷西和我正用十二倍的價錢在吃自己賣出來的魚,嚇得張大了嘴,好似看見了兩個瘋子。」

 

旅行預算吃緊,在這裡吃頓魚的計畫已經由下午茶取代了,但餐廳裡空無一人,連桌巾都還沒舖好,

經理說,前幾天政府在來這裡拍攝三毛的記錄片(?),才剛忙完,廚房或許還有人能幫忙供應,

我們連忙道謝,致意不打擾了,到處參觀就好,勒緊褲帶的感覺和三毛如出一轍,沒了飯店下午茶反倒鬆了一口氣。

 

「天熱了,我因為住的地方沒有門牌,所以在郵局租了一個信箱,每天都要走一小時左右去鎮上看信。來了三個月,這個小鎮上的人大半都認識了,尤其是郵局和法院,因為我天天去跑,都成朋友了。」

 

在《撒哈拉的故事》裡最常出現的地點就是郵局和法院,

郵局承載了她與家人的思念,支持她渡過孤寂的沙漠生活,在法院結婚的橋段,也讓人很想到現場一探。

從國家旅館往左彎,遇到大馬路Ave Hassan II右轉,在右手邊第二條路再右轉就到了,

白色的郵局鶴立雞群,法院就站在它的旁邊。

 

《撒哈拉的故事》〈素人漁夫〉:

「黑板上畫了一條跳躍的紅魚,又寫著——『鮮魚出售,五十塊一公斤。』

車開到郵局門口,正是下午五點鐘,飛機載的郵包、信件都來了,一大批人在開信箱,熱鬧得很。

我們將車停好,將黑板放在車窗前,後車箱打開來。做完這幾個動作,臉已經紅得差不多了,我們跑到對街人行道上去坐著,看都不敢看路上的人。」

 

我愛三毛,但記性很差,沒能把書倒背如流,不過這個橋段卻一直記在腦裡,

坐在郵局前,人聲鼎沸的場景猶如歷歷在目,興高采烈地想要描述給同伴們聽,

雖然我心裡明白,除非同是三毛迷,不然沒人會懂,但能擁有願意陪著你走遍千山萬水的伙伴,已經夫復何求了~

 

郵局已經停用,法院也破舊不堪,但人在阿尤恩就是熱血沸騰,

衝動地想把明信片投進信箱裡,那些字便會與三毛的故事一起塵封在這裡!多浪漫啊~~

不過想著它若能從阿尤恩漂洋過海到台灣,像三毛當年寄信一樣,身體又誠實了起來。

 

說到明信片,可要提醒大家,阿尤恩地方小,也不是觀光城,城裡是找不到明信片的,除了機場的古董搜集小店。

但機場也沒有郵票和郵筒,抵達時就一定要買上,帶到城裡去寄,別巴望離境時能順便處理。

否則就要像我們一樣傻,叫車跑一趟機場10DH,請司機在機場外等待,花10DH,再坐回城裡再加10DH,就為了明信片非蓋上阿尤恩郵戳不可。

不巧我們特地前往的下午,小店老闆還沒準備開店,明信片架擺在外面,架上有明信片也有磁鐵,標示5DH,

我們參考卡薩布蘭卡的物價,估計5DH合理(一路5DH最多,偶爾能見2、3DH),便託隔壁咖啡店老闆轉交,強行購買了。

隔天準備搭機離開時再經過小店,上前與老闆致意,老闆才說明信片訂價10DH,但因為我們不是遊客,是旅人,他也就不補收了,哈哈,果然是阿尤恩奇人。

他的介紹再另行補上吧!
 

回到鎮上,週末郵局沒開,在阿尤恩英文不通,飯店男孩直接領著我們到雜貨店買郵票,

一張3.75,雜貨店堅持售我們4元,男孩因此有些生氣又無奈,

但是否一次需要貼3張,男孩有些猶豫,因為在小鎮上寄明信片的經驗太少。

後來到摩洛哥才知道,除了寄歐洲貼9元以外,其他國家需要18元,這才是郵局的表訂價錢。

 

得知後每天心裡失落,想著這趟旅程裡最重要的阿尤恩明信片要石沈大海了,

沒想到,最終整段路只有阿尤恩投進郵筒裡的明信片送達了,其他在摩洛哥郵局臨櫃寄出的18元明信片全軍覆沒!

這又給三毛加持的沙漠小鎮添了更溫暖的印象。

 

回頭往Ave Hassan II的另一邊走去,很快就能見到荷西的礦廠公司OCP,

當時荷西為了圓三毛的沙漠美夢,默默地先申請了這裡的工作,才接她過來。

但三毛在書裡對這裡的著墨不多,大部份是荷西回去上班時分離的寂寥,公司的待遇不佳,和公司裡少數人的交流。

簡單地站在前面拍照留念,找不到什麼留坐在人行道上發呆幻想的場景,沒想到卻聽到對街有人用中文大喊三毛三毛,並揮手示意要我們過去,

這樣的狀況在這裡發生不只一次,雖然這次沒有在呼喊聲後面接著說「beauty beauty」,但一樣讓人腎上腺素噴發。

 

招喚我們的是小腹便便的一位大哥(上圖最左邊),他看我們黃皮膚,又站在荷西公司前拍照,就知道我們的來意。

他自我介紹是三毛以前的鄰居,當時只5歲,常接受三毛的糖果,

我聽得眼睛睜得老大,興起,幾乎要主動邀約一起喝杯茶,想拉著他再多聽些三毛書外的故事,

可惜他當時年紀小,除了糖果以外,沒有多餘記憶。

 

教堂也在礦廠公司的附近,旁邊的路轉彎進去就是,現在主持教堂的神父和當年還是同一人!

在我們離開阿尤恩之前,正有個香港人在背包客棧上發佈他的阿尤恩紀行,前腳才離開,找了導遊和古物店老闆一起同行。

他自行翻譯、印刷了50本英文版的撒哈拉故事,留在他認為意義非凡的地方,流水編號的第一本就留給了這座教堂的神父,

沒想到,兩個月後偶然到了明星咖啡屋,竟然驚見編號02/50,

感覺萬分奇妙,人生好像由很多平行時空在故事後台交織,讓所有人都又遠、又近。

 

繼續由教堂往北方的河邊走去,試圖找出三毛經典長袍照的所在地,飯店少女指著這裡的水源,表情肯定。

但才靠近,就被垃圾山阻擋,不只垃圾像瀑布式的由住宅區一瀉而下,直達河邊,臭味也築起一片高牆,不許人前進。

40年物換星移,河沒變,但垃圾場移了過來,

看著遠方平坦的黃沙,河水從旁緩慢而過,是在那裡拍照吧!我也相信著。

 

最後再走過44號屋,往Boulevard Mohamed Al Khallouqi路的盡頭走去,穿過所有建築,爬上沙丘。

這裡空曠許多,風就顯得猛烈,與想像中三毛筆下的黃沙滾滾接近一些,

臉頰不停被沙劃過,留下粗糙的疼痛,眼睛也睜不開,才吹幾下就引人不舒服想逃避,

但心裡卻有些竊喜,這麼,是更接近《撒哈拉的故事》了啊~

再穿上與三毛致敬的白袍,拍了些照,當做與這裡的告別。

遺憾飯店少女對監獄和對面的汽車駛訓班一無所知,但這趟阿尤恩已經是確確實實地滿足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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